□ 廖才兴

    一次又一次，我来到位于象州县寺村镇白石村的郑小谷故居，每一次的独来或是带客人造访，总有感触，每次总觉得那里依然有未解之迷，让我一而再地去解读那位誉称“岭南才子”“两粤宗师”名为郑献甫号为小谷的清朝传奇人物。

    车子徐徐地驶向白石村，村边是葱茏的林木，村前是大片的稻田，正是清明新雨后，田间绿意盎然，小谷故乡人正在插秧、抛秧、犁田耙田忙不得亦乐乎，远山苍翠处，白鹭翩翩起舞。难怪小谷一出门，就可以作出那首“观秧田”的诗来，“半蓬低覆背，斗笠浅笼首。泥红涂及足，秧绿针在手……明明白鹭飞，滑滑黄犊走……刈麦种禾声，辛苦田家妇。”

    郑小谷生于1801年，自号识字耕田夫，草衣山人。他的诗仅现存出版面世的即达2700首，数量上可以与盛唐之李、杜比肩。他的许多描写乡村生活的诗篇，对村民农事之艰寄予同情，许多学者对小谷的诗进行了分析和鉴赏，而我如何才能从读过的有限几十首里读懂写诗的主人呢？

    下得车来，便可以看到村头有一棵枝叶茂盛高耸入天，根部隆起像一条条游龙在嬉戏的麻栎树，据说每次小谷出门，总是在此作别家人，回家在此下马报平安。都说有了这棵树才出郑小谷这样的人物，所以白石村人也就称之为镇村宝树了，所以许多游客会在此下车，用敬仰的姿态去看这棵大树。

    信步向前不远，便到了门头上有“比部第”三个字的小谷故居大门。“比部”是官名，属刑部，掌管勾覆外籍帐，原来郑小谷35岁那年考中进士，授刑部江苏、云南司主事。然而他只为官十四个月便以“乞老还乡”为名，辞官回家开始了他著书立学教书育人的生涯。郑小谷从25岁中举人以来，曾数次入京考试，屡败屡考，前后历时十年才中进士，得以在京做官，如此的大好机会，为何辞了不干呢？

    继续向前走，过一个幽静的院落便到了小谷故居的二门，二门门头上“郑小谷故居”是寺村籍已退休的原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主席韦纯束的手笔，门两旁有一幅对联“万卷藏书遗子弟；十年树木花风烟”。小谷一生爱读书，藏书很多，合计有9841卷，小谷经常把自己的见解批注其上，万卷珍品留给了学生。小小的院落，曾有小谷的六间书房“补学轩”、过雨亭和鱼池，因历史的原因，如今正等着修复。小谷家境良好，他辞官不做，那是境界，而他又可以像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所以他有闲情游山玩水，不仅对祖国名山大川有所着笔，对广西大量的隐山隐水也勤于涉足，并为它们作了很有分量的诗句，在忻城，象征着壮乡故官的土司衙署门廊上的楹联：“守斯土莅斯民十六堡群黎谁非赤子；辟其疆利其赋三百里区域尽隶王封。”便是他的手笔，30个字即将忻城之区划建置、官权君授概括在内，并将世袭土司操纵群黎不庸置疑的权力张扬得尽致无遗，并为衙署山后的伴云亭着了重墨。小谷的《热水铭》中的“浴可去疾，浸可烹鲜”句子让象州温泉“中南第一泉”的美名盛传。小谷才诗过人，被称为“岭南才子”实不为过。

    推开二门，“西笑亭”便展现在眼前，西笑亭为四角亭，上盖硫璃瓦，亭檐下方悬挂着复制的郑小谷手书的“西笑亭”牌匾，亭下边路面是用鹅卵石砌成的太极图案。亭子的右边有两块石碑，记录着小谷的生凭，其中有一幅对联“读书种田聊复尔尔，发言行事纯任自然。”把小谷的人生座右铭刻画出来，小谷一生不受约束，想读书就读书，想考试就考试，想做农事就干农活。等到想不当官，就回来，等到出行著书立学，教书育人，也不拘一格，广西德胜书院、庆江书院、桂林榕湖书院、秀峰书院、象州象台书院、广东凤山书院、广州越华书院等等各大书院，他都去，并且率真地流露他个人的内心喜好来生活，可谓是洒脱之极。

    西笑亭的北面是拟碑刻小谷所作的《西笑亭记》，《西笑亭记》是文言文、老体字，没有标点，我第一次读，不是很懂，一而再再而三地读，有点韵味，竟感觉到了小谷的思想。小谷辞官回家，建西笑亭时要了《桓语心论》里的“人间长安乐，则出门而西向笑”而取名。别人认为小谷辞官并不是真开心得笑得出来，小谷在西笑亭记里把理由说明，译成现代文，大致意思便是小谷辛苦考取官名后，做不久却辞了，后来有人再荐，他依然不肯去做官。人们认为他很傻，小谷用有识之士“判断黑白时还要思考一下”，“吃素的人不会因有山珍海味而有大快朵颐的快感！”“不露锋芒不易受约束”等来比喻，阐明了在世俗的观念里，认真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才是人生追求，然而并不是人人有这种想法。“且世有望长安而虚想想其乐者，亦有走长安而莫享其乐者，岂有至长安而漫不知其乐者？而余故望长安走长安而至长安者也。虽欲便已，实不欺人。”小谷的境界就出来了。一个“望、走、至”把他追求功名之事全托出，小谷最终选择了“去”（离开），实践证明，确实当官并没有他读书耕田著书育人合他的本性。36岁之时，小谷找准了自己的位置。查阅史料，不管是小谷还是他人之手，都没有说过小谷在朝廷受到什么委屈，没有许多怀才不遇的牢骚，分析当时的情形，小谷在刑部做事，正是清朝从盛向衰，朝庭腐败是肯定的，然小谷能有回天之力吗？“当官不为民办事，不如回家种红薯”。小谷是率真之人，他爱什么就说什么，他不勉强自己，辞官回家去做他喜欢做的事。所以最后他成为一位文学家、经学家、教育家。他桃李满天下，培养了一批较有作为的学生，他的《补学轩诗集》《补学轩文集》《愚一录》、《四书翼注》《象州志》等等这些作品成为宝贵的文化遗产。这样的人生不是很有意义吗？

    西笑亭的东边是小谷故居的主体部分， 房是青砖砌成，中间为正厅，厅上屏封正中有小谷手书的“有书带草堂”五个刚劲大字，下边是小谷着官服画像，两边是对联，上联为：家食尚书禄；下联为：国尊高密乡。主房两边为寝室，现存有部分收集来的小谷曾用过的收藏品。

    往里走，经过一条长廊，便可到郑家的祠堂，门廊边有两块小谷祖父和父亲的封诰碑。门头上是小谷的进士牌，门廊两头是各类历史牌匾。郑家后代郑相老伯在导游时会不时把小谷的一些秩事娓娓道来，针对其中“文魁”一匾中的“魁”字，曾有客人出上联“鬼脚甚长直上九天挑北斗”，小谷便能对出“我头力大俨然平地载南山”的大气势来。如果有空，慢慢坐上半天，老伯还有很多典故。

    因为小谷是历史文化名人，且是一位刚达温饱的文化名人，注定他的故居不豪华，却有浓浓的书香味，注定参观他的故居需要静静地思考、细细地咀嚼回味。厚重的历史和小谷传奇的色彩，让我越看越有兴致。近几年来，当地党委政府加大宣传力度，加大基础设施的投入，小谷故居作为旅游圣地和青少年的教育基地吸引了众多人去关注和了解。我一直有疑惑，小谷主要是在两广讲学，为什么小谷称被为“两粤宗师”，而不是“两广宗师”？这也许还需我再去了解再去解读。去吧，再去吧，也许下一次我可能就找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