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月饼

□ 沈向农

　　当人们津津有味地谈论上万元一盒月饼的时候，我想起了童年的月饼；当小孩嫌月饼太油腻、馅太甜而随手乱丢的时候，我想起了童年的月饼。
　　我生在如今尚有不少人不知月饼为何物的桂西北福禄山中一个小山村。母亲告诉我，在我出生后的第一个中秋节，她亲自将一口用山薯舂碎蒸熟揉和成的馍递进我小嘴里，我因馍料太粗、山薯味太浓而哇哇大哭。这就是我一生尝到的第一口“月饼”。
　　记得我上学那年的中秋节，母亲带我步行了20多里山路赶了头一回街。街上有一间破旧的小店铺，经营着“最高档”的五仁月饼，我闻着月饼的奇特香味，“咕咕”地咽着口水，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而母亲却匆匆拉我走过去。母亲兜里的“底细”，让我与月饼擦肩而过。
　　四年后的中秋节，我已在生产大队完小读高小。临去学校时，我跟在母亲背后转了几圈，迟迟不肯出门。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从贴身衣服的兜里掏出用手绢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一张一角钱纸币和五个一分硬币递给我，说：“今天是中秋节，你别带晚饭了，到大队代销店买一个月饼吃。”那天下午5时放晚学，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大队代销店，叫代销员韦大伯给我一个五仁月饼。韦大伯笑容可掬地点了点头，利索地用一张8寸见方的旧报纸包上一个焦黄的、硬邦邦的五仁月饼，送到我的手中。我把月饼凑到鼻子前，啊，真香啊!接着，我将攥紧湿汗的一角五分钱递给韦大伯。韦大伯将一把钱一数，说，还差1分钱。我愣了半天，不情愿地慢慢放下了月饼。旁人哄堂大笑，我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韦大伯看不过去，又把五仁月饼递给我，说，你先拿去吧，以后再补钱给我好啦。我一把将月饼拿起，一溜烟跑回学校宿舍。晚上，我在被窝里掏出月饼，正要咬一口，想到买饼时那尴尬一幕，又想到这是花了母亲两个工日的钱，不禁心如泼醋，两行悲泪夺眶而出。但，禁不住月饼香味的诱惑，我还是一小口一小口不舍地啃着，慢慢享受着月饼的美味。当时我想，这也许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月饼了，等我长大赚了钱，一定要买几盒五仁月饼吃个饱，也让母亲好好地吃上一顿。
　　一晃近30年了，吃五仁月饼的故事似乎在我脑海中渐渐淡漠。近几年我算是尝遍了湘、鄂、川、粤等各味月饼，却没有一回能像当年的月饼那样留下那么深的印象和感觉。于是，我渐渐不买月饼了。最近，听多了人们对月饼的谈论，不由的又勾起了儿时母亲花钱为我买月饼的情景，想起了小时候的夙愿，我毫不犹豫地买了两盒精装五仁月饼。
　　晚上，我把月饼端出来，金黄的月饼汪着一层亮晶晶的油，“五仁”的配料也变成了腰果、松子、核桃、莲子、椰肉。我先给母亲和家人各敬上一块，然后自己才吃。虽然，月饼的制作非常精良，用料十分考究，但不知怎么的，我还是品不出当年那月饼的香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