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人走路一条线。 （莫一鸣 摄）

出生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前的金秀人一定不会忘记，金秀山高岭陡，全县仅有的几条乡级公路，远远不能满足人们出行的需要。出门就爬坡，全靠两条腿是普遍现象。由于山路十分狭窄，只能一个跟着一个走，不能并行，所以山外人说：“汉人走路肩并肩，瑶人走路一条线。”

上世纪60年代末70年代初，我在金秀瑶族自治县中学读书。那时生活条件差，为了节约开支，学校规定每生每学期要交几百斤柴火。于是，上山讨柴便成了我们必须完成的任务。有时饭堂柴火不够，学校还得安排劳动课，让所有班级轮流上山讨柴火。

讨柴火，我们去得最多的就是学校附近的郎旁冲和三角路，偶尔也去4公里外的老山路。讨柴路上，我们无数次遇到了“瑶人走路一条线”的情形。他们到金秀赶街，每人都背着黑色网兜或背篓，也有的扛着木板、锄头柄，或是从郎旁冲翻山走下来，或是从六排、兰冲走下来，或是从金秀老山走出来。因为是到县城，他们穿戴还算整齐，黑衣服配以红色为主的花边，脚下穿着草鞋，个别打赤脚，有人在草鞋鞋帮里加了旧布条，花花绿绿的不统一。山道弯弯，在山上他们走成一条曲线，到了公路，他们就自然走成一条直线了，走左边就一直走左边，走右边就一直走右边，绝不“越规”；瑶人走路和摆臂的姿势也是不同的，因为背上负重，他们得身子前倾，为了不碰到身后的背篓和网兜，两手不适合前后摆臂，而是在胸前左右摆，久而久之似乎就形成习惯了。

一个周六，我独自去郎旁冲讨柴，晃眼间抬头看到好像有几块巨大的石头从山上往山下挪动，把我吓到了。定睛一看，原来是几个瑶族妇女背老茶叶下山，她们的背袋不是网兜，而是打满补丁的被套，比麻袋大了好几倍，因为茶叶轻，一袋也不过百十来斤。由于布袋大，在远处几乎看不见人形，所以我感觉是大石头在挪动。

这都是上世纪的事了，新世纪以来，在国家持续不断地扶助下，金秀的交通条件不断得到改善和提高，除高端的国道、省道外，县道、乡道、村道也已一一实现，并且逐步上了等级，全县80个行政村于2018年全部通了沥青路，651个自然屯也在2023年前后全部铺通水泥公路，许多村屯的山场坡地，也都修起产业路。老百姓们深有感触地说：“党的‘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的思想路线实实在在地让我们得到好处了！”

时代在变、环境在变，人民的生活习惯也在变。以上提到的郎旁屯、兰冲屯、六排屯等，早在新世纪之初通了车，路面也全部硬化，现在家家户户都买了小车，半数家庭在县城买有房子。脱贫富起来的瑶族同胞，再也不用走那崎岖陡峭的羊肠小道。中青年出门就坐车，走在街上肩并肩、手拉手，洋溢着自豪和幸福。经历了大半辈子艰辛的老爷爷、老奶奶，逢节假日都往县城来，在团结亭一带休息、唱山歌，到广场跳舞赶时髦也不乏他们的身姿。如果不是因为服饰和语言，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汉人，哪个是瑶人。“瑶人走路一条线”的情形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