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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年,父亲已逝世十周年了,一直想写点东西纪念他,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落笔。
前几天,我又有几幅书法作品登上了集团公司网站企业文化栏目的轻松驿站板块,高兴之余,忽然就想到了父亲,想到了父亲的毛笔字。
听母亲说,父亲小时候念过三年私塾。在农村,算是受过教育有点知识的人。从我记事起,他就是生产队干部,长年担任我们生产队的队长,组织农事、记账算数、调解邻里,是他所长。但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在正规的纸上写过毛笔字。
但每到家里添置新农具,如扁担、箩筐、撮箕的时候,父亲就会拿出一瓶墨、一只小毛笔,在扁担头,还有箩筐、撮箕的醒目处,写上“日升”二字,日升是父亲的名,在农具上写上他的名字,就像商品打上商标,或者是设备写上编码,便于辨别,不易与邻家的农具弄混了。当时我想,这就是写毛笔字的一个大用处吧。
及至读书,学校开设了写字课,当时写字不得要领,写不好。记得有次在家练习,父亲在旁边看了一下,说了句“没有刀撇呢”,就走了。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笔示范的经历,也许他认为,教育小孩,是老师的事,他没有这个资格吧。
及至后来,恢复高考后,我考上师范院校,毕业当了老师。因为职业的原因,虽然没有主攻,但对书法也有一些兴趣。有一年回家,看着老家堂屋正中央的“毛主席万岁”几个榜书大字出神。这几个大字,已经有些年头,用笔老到、笔力深厚,起笔收笔都有一定功力,当时父亲刚好在旁边,我就问他,这几个字是谁写的,写得蛮好的。他说,是他写的。我当时很惊奇,以前多次见,都以为是新房落成时父亲叫街坊先生写的,一直没在意,谁料竟是父亲的手笔,心里对父亲多少有了点崇敬。
父亲一辈子从事农活,没有受过现代教育,但我小时候却经常听他背《三字经》《增广贤文》《朱子家训》等,这令我颇为不解。我在高中二年级时恰逢恢复高考,1977年底,因为学习成绩不错,我以在校高中生的身份参加高考,不久就接到通知去参加体检,这对家里而言,是一大喜讯,二老很高兴,经常在我面前鼓励我,偶而也说起他们读书的经历。高兴时也在我面前秀一把他们儿时背下来的那些“经典”。这是我对父亲文化基础的最初印象,他的毛笔大字写得那么好,当然出我的意料之外。
后来,我对毛笔书法逐渐喜欢,练字的时候就渐渐多了,每当我练字时,父亲写的那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又会浮现在我的眼前。父亲当初对我写字的评价,就会在我耳旁响起,激励我把字写得更好些。
父亲虽然走了十年了,但他评价我写字时的声音,他的毛笔字,成了我对他的无数追忆中最清晰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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