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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年少时,村里还没有通电,家里自然没有电灯,手电筒也是稀有,无论是晚上到学校上自修还是想找点什么东西,手里端着的,都是一盏飘忽欲灭的煤油灯。
那是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治病救人常常还需要找草药。也不知我的母亲跟谁学得了一点点草医知识,常常有人找上门来,比如刚出生婴幼儿黄胆啊,成年人的身上有什么疮,或令人痛苦的无名肿毒,她也粗通的懂得医治两下。
记得有一天晚上,眼见天黑了,村里一个姓谢的阿哥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满脸痛苦地上门来找母亲,母亲拿起他的痛手来看,只见他手背紫黑,肿胀得发亮。他自已说已经两个晚上都不能入睡了,痛时像被鸡啄一样锥心,找大队赤脚医生打针、服药也不见好转。母亲慢慢安慰他,让他在家里坐等,说马上就去帮他找药。顾不上吃饭,母亲就去点燃另一盏煤油灯叫我捧着跟她走,她则扛着锄头。我捧着被夜风摇拽着、左右扑闪欲灭的煤油灯,随母亲到菜园角落里挖起了大约二十颗筷子头大小的草药,我知道这种药名叫“小三七”,又摘了几片红背菜叶,然后到离家仅有几十米远的草坪里。母亲对草坪的每个地方都非常熟悉,什么地方生长有哪些植物她都十分请楚。她径直走到某地方停下后,在煤油灯微弱的光亮下,母亲摸索着拔了两根一点红,又扯了一大棵马齿苋。
她手上拿着刚采来的这几样东西,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对着坐在板凳上等候的谢家阿哥仔细地嘱咐草药该如何使用。第二天这位阿哥来告诉母亲,敷了草药后手背很快就消肿了大半,当晚也能入睡了。
母亲是个乐于助人的人,她帮人家采药从来不要人家一分钱。只要有人找到她,无论多忙多累,她一定挤出时间尽力帮忙。
有时母亲帮人家治好了病痛,别人家里杀猪会割来几两肉,或是家里蒸了米粉米糕也会送来一两碗答谢母亲,母亲盛情难却收下后,往往又赶快到自家菜园里摘一大把青菜或瓜类硬塞给人家拿回去。所以,那时候我常听父亲唠叨,说母亲是“白捡得辛苦”。
我非常理解父亲说的话,因为善良的父亲晚上也常常会被母亲使唤,那时候便是母亲端着那盏亮光微弱的煤油灯,父亲则扛着锄头,或许手上还要拿一把镰刀,到稍远一些的村旁,或到水沟旁、池塘边去挖割那些有人急需的草根树根,而这些几乎全是“白捡得辛苦”的义务劳动。
然而,母亲的义务劳动,就如同她那盏平凡无奇的煤油灯微弱的光亮一样,尽管在夜风中忽闪忽灭,忽灭忽亮,却照亮和温暖过不少乡亲那痛苦而脆弱的身心。
如今,母亲故去十几年了,但每每看见煤油灯,我便不由地想起童年时,在暗夜里,我与母亲就端着这样的灯,在野外四处寻觅、四处挖扒采摘草药的一幕幕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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