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植物长得像牧草，却甜得像蜜糖？可能大家“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出来，那就是甘蔗。这个在南方常见的经济作物，尤其在有着“中国糖都”之称的来宾市，不是什么稀罕物。甘蔗从功能来分，有果蔗、糖料蔗，从外形来分，有黑皮蔗、青皮蔗、红皮蔗——不管是什么品种甘蔗，都与“甜蜜”二字分不开。与“蔗”有关的记忆，也是如此甜蜜美好。

最早认识甘蔗是在我的童年。我随养父母生活在一个小山村里，村里田地稀少，家里每年都要租种别人的田地才勉强够吃。正因为如此，村里没什么人种甘蔗。但离镇上比较近的村屯倒有不少人种植，每次路过，我都会对那一排排整齐列队站在田里的黑皮甘蔗多看上几眼。到了果蔗上市的季节，大人们去镇上赶集时，总会买一两节回来。最奢侈的就是年关将近，几乎家家户户都会买一两捆果蔗回来作为过年必备年货。那清甜的滋味，是物质匮乏年代里对糖果零食极度渴望的最好慰藉。记得有一年快过年了，在外打工的养父背着一麻袋砍成短节的青皮果蔗，在夜色中踏进家门。我和弟弟欣喜若狂，抽出来就啃，吃得满嘴流汁，养父在一旁看得满脸欣慰。

2000年左右，正在桂林读书的我，收到同村同窗好友的来信。信里说，村里开始大力发展糖料蔗种植，为了鼓励大家种蔗，村里修起了路，那条晴天灰尘漫天、雨天泥泞不堪的进村主干道铺上了石砂，机耕路也开始平整。

种蔗前，父母家里耕种着十多亩旱地，主要种植玉米、花生、黄豆，一年忙到头，辛苦不说，还攒不下钱。种植甘蔗后就不同了，甘蔗成熟期需要一整年，不用花太多时间管护，劳动力解放了，父亲就能抽空去做点副业，家里收入也增加了。当卖甘蔗的钱打到账上，家里便有了储蓄，日子开始慢慢好起来。

暑假回到家，我常和母亲、姐姐去地里剥甘蔗叶。母亲说，剥去叶子的甘蔗光照更充足，长得更茁壮，糖分更高，收获的时候也更压秤。七月流火，甘蔗地里又闷又热，我们全副武装：长袖长裤加身，戴着帽子和手套，用手将已经干枯或即将干枯的蔗叶扯下来，露出蔗杆。蔗叶上有很多毛刺，不小心接触皮肤又痒又痛，脸也经常被蔗叶划到。这既是一件苦累活，也是一件需要耐心和毅力的精细活。看到经自己双手打理得干净有序的蔗地，心底便会涌起满满的成就感。

记忆里难忘的还有种蔗。每年过完春节，大年初二天不亮，全家就一起出动去种甘蔗。我们带着朦胧的睡意，坐着吱呀作响的牛车出发，去到地里。父亲犁地，我和姐姐摆蔗种，妈妈施肥，最后一起铺薄膜、培土。刚开春，风还是很冷的，劳作一天下来，脸颊都要被吹裂了。休息时坐在田埂上喝着已经冷掉的玉米粥，吃着佐餐用的酸辣椒，竟觉得特别香甜——它让我们懂得，只有经历过劳动的辛苦，才会感受到收获的幸福。

那时候，我们先是种植“16号”，不久后改种“22号”。20多年过去，现在的蔗种已更新到多少号我已经不清楚了。双亲的背渐渐佝偻，不再下地；当年的小屁孩也已人到中年，双鬓长出了白发。但是和家人们一起种蔗的日子，仍旧鲜活如昨。

工作后，我很少有机会回家做农活。每次路过甘蔗地，我都会仔细观察，看到长势好的，便忍不住赞叹“这甘蔗长得真好啊，估计亩产有八九吨吧”；看到长得不好的，就猜想可能是主人家懒，疏于打理。2018年，我作为驻村工作队员来到兴宾区五山镇六贝村。为推动该村建设糖料蔗双高基地，工作队走村串户做工作，与农户结下了深厚的情谊。甘蔗收割的季节，淳朴的村民给我们送来精心挑选的甘蔗，晚上加班的间隙，大家围在一起开启“人工榨汁”模式，吃得不亦乐乎。一根甘蔗，一头连接的是增收致富的密码，一头系着浓浓的干群鱼水情。

2023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在来宾市视察时，叮嘱要守好全国人民的“糖罐子”，让来宾的“甜蜜事业”更加蓬勃发展起来。勤劳坚韧的来宾人民牢记领袖嘱托，肩负光荣使命，更加用心发展蔗糖产业。“甜蜜的事业”乘着东风再次腾飞，幸福的歌声从“蔗”里传扬，“蔗”里的生活比蜜还甜！

如今，我虽已不再从事与甘蔗相关的劳动，但对甘蔗的情感依旧深厚。记忆里最温馨的一幕，是寒冬里一家人围坐火堆旁，一边烤火聊天，一边把从地里带回的甘蔗扔进炭火中烘烤。烟火缭绕中，大家啃着热乎乎的甘蔗，脸庞被烘得红扑扑的，香甜的味道和开心的笑声相互交融，幸福就这样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