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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到了阳历3月5日或6日的时候,气温回升,冷暖空气频繁交汇,天空开始响起春雷。冬天沉睡在泥土里、洞穴里的昆虫和小动物们渐渐苏醒过来。而古人认为是这轰隆隆的雷声把正在睡大觉的虫子们给“惊”醒了,虫子们纷纷钻出泥土,开始新一年的活动。其实虫子怎么能是被雷声吵醒呢,分明就是在越来越暖和的天气里睡到自然醒了。 惊蛰,春天中第三个节气,一年中最响亮的节气,春雷乍现,雨水渐多,一切蛰伏的美好正在醒来。 小女儿曾经很害怕打雷的声音,只要是雷声一动,她就“哇”的一声,发出比雷声更响亮的啼哭,不管是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都要朝我飞奔而来。后来,她渐渐长大,读到泰戈尔的诗歌《花的学校》里面写的“雷云在天空中拍着大手”时,便觉得打雷也没有那么可怕了——原来是有仙人在天上鼓掌啊!这形象而浪漫的比喻,把孩子的恐惧消解掉,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泰戈尔写道:“一群一群的花从无人知道的地方突然跑出来,在草地上跳舞、狂欢。” 哪里有温暖的阳光雨露、哪里就有温润的泥土,哪里就能长出小草与鲜花啊!树上的花与树下的花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看,春到瑶山,香草湖水库旁的桃花在枝头上羞羞答答,是胭脂的脸庞,或红或粉的罗裙是蜀锦、是苏绣、是壮锦;金秀县城街边的一排玉兰树不着一叶,只是不管不顾地大朵大朵地开着花,硕大的花瓣饱满而舒展,满树花香,满路花香,让人不禁吟出“宝马雕车香满路”的词句来。玉兰因其株干高大,开花位置较高,迎风摇曳,神采奕奕,宛若天女散花。明代诗人文征明在《玉兰》一诗有云:“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试羽衣。”花树下的河畔开满淡紫色的蝴蝶花,淡淡的紫色,一大片一大片地随着惊蛰的熏风翩跹而来,梦幻一般,淡雅又高贵,灵动如仙子。看啊,那花心处细细的根根翘起的丝绒,是少女身上的蕾丝裙裾,又是花精灵翘起的兰花指。这手指指的是春天,是温暖、是美好、是高贵的春天啊! 过年时挂上的长串红灯笼还在高大的软叶刺葵树上摇晃着,铁冬青的果实也是一簇簇的红,红得夺目。几只鸟雀从一棵铁冬青上“噗”地一声飞去了,落在软叶刺葵上。 软叶刺葵树下是一片长条形的斜坡,种满了西洋杜鹃。红色的重瓣杜鹃热情而张扬,艳丽而不俗气。花地里,有园艺工人在用小锄子仔细地除草,看着她们翻动土地,捣碎泥土,我心想,如果不用人工翻地,今天地底下的蚯蚓等虫豸,是不是也能把地翻一遍了呢? 我走上前,问候道:“这花开得真好!都是你们管护得好呢。” 园艺工人答道:“这些西洋杜鹃很难打理的,要花很多的精力去养护。” 我答:“这就养得很好了嘛,花开得这么精神,一看就是你们把心血都花在它们身上了。” 当惊雷破空唤醒春天,当春雨催发万物新芽,当檐下泥融飞燕子,当门前河流戏鸳鸯,我们在冬天里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最美好的结局。很喜欢作家杜登龙这句话:“不是风不来,是风在云里酝酿;不是雷不响,是雷在云层中积蓄。而我们要做的,不过是稳住脚下的土地,把根扎得更深些,再深些,只为等一场惊蛰,等一阵春雨,等一个恰好的时机,舒展枝叶,惊艳人间。” 当惊蛰的雷声滚过天际,惊醒的不只是蛰虫,还有我们对新一年的期待。一犁新雨,万物可期——愿这惊蛰的暖意,带来新岁的丰收与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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