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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30日,是我至今难以忘怀的一天。那是奶奶病逝的日子,距今已整整10年了。 每到清明节,我总会想起奶奶。风一吹,总觉得是她来看我了,那些风温柔地、轻轻拂过脸颊,就像从前她抚摸我的手,无声却让人心安。奶奶是位淳朴善良的农村老妇,年轻时的辛勤劳作让她的腰早早佝偻,可正是这佝偻的身躯,温柔地拥抱了我的整个童年。 我家的老屋位于象州县大乐镇那芙村,老屋如今已破败不堪,一砖一瓦都刻着岁月的痕迹。斑驳的白墙爬满了记忆,深浅不一的苔纹像泼了墨的旧画,满是时光流逝的印记;青灰的瓦檐微微地翘着,瓦片错落间饱含的沧桑让人疼惜;青绿色的窗户曾是我儿时的“天窗”,门楣上褪色的红联,是年复一年不曾缺席的思念。 农村的清晨总在泉水叮咚中苏醒,老屋门口的泉水是村里的水源之一。如今泉边野草丛生,藤蔓沿着鹅卵石蜿蜒攀爬,每一寸土地都藏着我儿时熟悉的记忆:天刚亮时,村民们便来打水,我家门口总是热闹非凡。每逢这时,奶奶会坐在泉边和邻居伯娘们闲聊家常。小时候,我总爱蹲在门口看她打水,小水桶“扑通”跳进水里,顺着绳子被她稳稳提上来,滴水不洒,手法娴熟得很。奶奶常在泉边洗衣、洗菜,泉边的石板被她洗得发亮,她的身影就在这泉边,从青丝熬成了白发。如今泉水依旧,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弯腰打水的人。 老屋旁有一棵龙眼果树。清明节那天,妈妈在树下打扫落叶时说,奶奶在世时这棵树可茂盛了,满枝头都是龙眼。我记得奶奶说过,这是大伯小时候种的,屈指算来,树龄已近65年。记得小时候,每逢盛夏,果树上挂满沉甸甸的龙眼串,奶奶便会带我去“打龙眼”。 “打龙眼”自然少不了工具,奶奶自制的“武器”可不简单:一根长长的棍子,顶端用绳子紧紧缠着一个倒三角的树杈,简单却实用。她把“武器”伸向枝头,用树杈钩住果实,顺时针搅几圈再用力一拉,一大串果子哗啦啦落下,像下了场果雨。我惊喜而又迅速地赶紧把果子捡起来,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果肉瞬间塞满了嘴。奶奶总会宠溺地望着我,一边给我擦嘴一边叮嘱:“慢点吃,小馋猫!”乡间小巷里,祖孙俩的笑声久久回荡。 每次奶奶都会打上好几箩筐果子,带着我去集市卖。挣来的钱她从不舍得花,五毛、一元、两元……一张张沾着果香的零钱,被她整整齐齐夹好放在小木柜里。她总说要攒起来,等我长大读书用。我心里又甜又暖,因为小木柜里存着的,是奶奶沉甸甸的爱。 龙眼果树慢慢变老了,奶奶也走了。可这棵老果树依旧在,年年抽枝,岁岁结果。风一吹,飘来的不仅是花香,更是我对奶奶的思念;树叶沙沙响,我的耳边总会响起她的呼唤。老果树虽被岁月刻满沧桑,树冠却依旧撑起大片绿荫,像奶奶的双手拥抱着我。如今,我再等不到那个坐在树下盼我归家的身影;龙眼再甜,也等不到那个为我“打龙眼”的人了…… 老屋日渐斑驳,老龙眼果树依旧苍翠,门前的泉水还是那么清冽。奶奶的身影藏在老屋的一砖一瓦里,藏在果树的一枝一叶间,藏在悠长的乡间小道上,藏在每一缕拂过我脸颊的微风中。奶奶的爱从未改变,我对她的思念也岁岁年年,从未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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