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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与柬埔寨,澜湄一水相连。从来宾到磅士卑,近2000公里的距离,5名医者33天坚守,220次切开2.2毫米的切口,220次点亮一个个家庭的世界。他们带去的不只是复明技术,更是一粒粒埋进柬埔寨土地里的友谊种子。 那束光,照亮湄公河
医疗队合影。
在柬埔寨磅士卑省的灼热旱季里,一辆来自中国的流动手术车,正载着近2000公里外的光明之约,缓缓驶入当地百姓的期盼中。 手术显微镜在手术车上投下一圈清冷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却掩不住焦灼的热浪从车门缝隙中渗入。 显微镜下,谭扬勇屏息凝神,稳稳地在角膜边缘切开一个2.2毫米的微小切口——这是国内成熟的微切口超声乳化技术,切口小、损伤轻、恢复快。撕囊、水分层、超声乳化……混浊的晶状体被精细地分割、吸出,最后,一枚轻薄的人工晶体被稳稳植入眼内,展开、定位。 手术顺利完成。谭扬勇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等候区的长椅上,还有十几双几近失明的眼睛,正朝着手术车的方向“张望”。 这是2026年1月的柬埔寨磅士卑省。距离中国近2000公里外,一场跨越山海的“光明之约”,正在这辆流动手术车上,进行着最惊心动魄的“履约”。 “钢铁”情谊的远征 在中国,不少网友把柬埔寨亲切地称为“柬钢”——中柬友谊,坚如钢铁。 这份深植于两国人民心中的情谊,在2025年底,化作一份沉甸甸的特殊“约定”。 共享基金会“消除白内障致盲项目”派往来宾市人民医院。这是广西第15批援柬医疗队,也是来宾市人民医院第5次承担援外使命。 任务下达时,5个名字很快被圈定在一起:队长谭扬勇、医生卢少强、护士长陶乾皓、护士黄集和蒙秋萍。 这5个人,都是医院的骨干,但要远赴异国并肩作战,光有技术远远不够。“性格得合拍,配合要默契。”作为队长,谭扬勇心里有本账。结果证明他的眼光不错——在接下来的33天里,这个小团队在简陋的异国环境下,没红过一次脸,没掉过一次链子。 卢少强沉稳持重,是谭扬勇在手术台上最默契的副手——一个眼神,就知道下一步该递什么器械。 陶乾皓主动包揽手术车里所有繁琐的器械清洗、清点和准备,还时常在大家疲惫时,系上围裙变身为“陶大厨”。 黄集是团队的“多面手”,除了协助手术,还悄悄扛起相机,把每一个复明的瞬间、每一滴滚落的眼泪,定格成队员们日后最珍贵的记忆。 蒙秋萍是术前的“守门人”,负责眼部AB超、测算晶体度数,以及术前术后的患者宣教。面对紧张得眼球乱转的老人,她总是一遍遍轻声引导,从不急躁。 出发前,5名队员前往柳州,在中国“复明18号”流动眼科手术车上进行全流程模拟训练。从患者接待到手术配合,每个环节反复打磨。“我们要做到‘无缝对接’,一到柬埔寨就能立即投入战斗。”谭扬勇说。 语言有界,仁心无界 1月3日,医疗队抵达磅士卑省。现实比预想更加严峻:高温灼人,设施简陋,最棘手的,是横亘在医患之间的那道无形高墙——语言。 “语言不通,是最大的挑战。”陶乾皓说。他们备好了双语卡片,比划着手势,再加上当地志愿者的翻译,勉强能应对白天的筛查。可一上手术车,一切只能靠自己。 于是,他们练就了一套独特的“沟通术”。 “睁大眼睛,往左,往右……”简单的英语指令配合着手势。但遇到老人,这套指令就行不通了。队员们只能举着中、英、柬三语卡片,指着上面的图示,用眼神反复确认,有时一个简单的指令要重复十几遍。 蒙秋萍做眼部AB超时,患者因紧张或听不懂,眼球总是乱转。“一些年纪特别大的,我得一遍遍引导,有时一个检查就要做十几分钟。”但她从不皱眉,“测量不准,就会影响术后患者视力,不能急。” 手术室里的考验不断升级。送来的患者,很多是由于交通不便和经济原因拖到几乎失明的重症。 “成熟期、过熟期白内障比例高,且常合并角膜病变、悬韧带松弛,手术难度明显增加。”谭扬勇说。面对这些复杂的病例,他和卢少强必须根据每一位患者的病情,在手术台上实时调整方案。 在这里,没有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只有医生的经验和判断,精准地为每一双眼睛“保驾护航”。 有一天,当地送来一位80多岁的老人,白内障已呈黑色硬核,悬韧带松弛,囊袋不稳。这在国内也是高难度手术。谭扬勇盯着显微镜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卢少强。卢少强点点头。没有对话,手术开始。 40分钟后,手术成功。谭扬勇脱下放大镜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术衣已被汗水浸透。 一天18台,汗透“战袍” 柬埔寨的清晨,气温已逼近30摄氏度。手术车虽有空调,但不断有人进出,车门不断开合,冷气很快流失。 在这间略显憋闷的狭小空间里,一场接一场的“刀尖之舞”拉开序幕。 最忙的一天,他们做了18台手术。从早上8点到下午5点,除了简单的午餐时间,几乎一刻未停。卢少强配合谭扬勇,一台接一台操作,汗水顺着隔离衣的领口往下淌,却腾不出手擦。 “晚上回到住处,我能倒头就睡。”卢少强笑着说。 支撑他们连轴转的,是那些看不见的老人眼中的渴望。 一位从邻省颠簸2小时赶来的老人,是队员们心中最深的印记。术前检查时,他只能看到眼前10厘米物体的影子,连家人的面容都难以辨认。走路要人搀扶,吃饭要人提醒,曾经熟悉的家,变成了模糊而陌生的世界。长久的黑暗,让他变得沉默而小心翼翼。 陪他来的女儿说,父亲三年来很少出门,近一年更是大门不出,因为看不见路,怕摔跤。 术后第二天,揭开纱布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人慢慢睁开双眼,目光在房间里游走——窗外的光线、家人的笑脸、医护人员的身影,一切都在眼前由模糊的色块,一寸寸凝聚成清晰的轮廓。 那一刻,他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愕,从惊愕到狂喜。他反复说着当地方言,翻译红了眼眶:“他说……我又能看见了。” 老人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到窗边,盯着外面的椰子树看了很久。他回过头,双手合十,深深鞠躬,久久不肯起身。 女儿在一旁抹眼泪,用生硬的中文说:“谢谢,谢谢中国医生。” 72岁的华侨陈老伯是另一个特殊病例。多年前,他的右眼因白内障远赴泰国手术。如今,左眼视力降至0.2,看什么都隔着一层纱。检查发现,老人有既往手术史,医疗队制定了细致周全的方案。手术很顺利,术后视力恢复到0.5。 “能在祖国医生这里做手术,我安心。”陈老伯朴实的话语,让队员们倍感欣慰。他拉着谭扬勇的手,说起自己年轻时在柬埔寨打拼的日子,说起几十年没回去的中国。“没想到,是祖国的大夫来找我了。” 这样的场景,在磅士卑省的手术点反复上演。每揭开一块纱布,就点亮一个家庭的世界。 异国炊烟,最暖归心 一天的忙碌结束,回到驻地,另一个“战场”刚刚开始。 陶乾皓系上围裙,成了“主厨”。其他人洗菜、切菜,打下手。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混着笑声,冲淡了一天的疲惫。 对于5名队员来说,能在异国他乡吃上一口热乎的中国菜,是最大的慰藉。当地物价不低,一碗粉就要4美元左右。他们选择周末集中采购,塞满冰箱。晚餐多做一点,第二天热一热就是早餐。 家人的支持,是队员最坚实的后盾。卢少强的孩子总是骄傲地和人说:“我爸爸是医生,去帮助别人了。” 黄集的孩子还小,视频时总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快了”。挂了视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在近2000公里之外的大后方,一场默默的守望也在进行。 来宾市人民医院为医疗队员家庭建立了“家院同心”保障体系:待遇保障到位,工资福利照发;医院与家属定期联络,确保信息双向畅通。 “稳固的后方是前方队员安心工作的基石,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后顾之忧。”市人民医院党委书记吴胜恩说。这套体系,源于医院多次援外任务的经验总结,在实践中不断完善。 正是这份来自祖国的温暖,让5名队员在异国他乡有了底气,敢打硬仗,也敢动真情。 光,照亮的不止眼睛 磅士卑省卫生厅工作人员Thary全程见证了医疗队的工作。她竖起大拇指:“中国医生不仅技术高超,更可贵的是他们对每一位病人都那么细致、负责。” 志愿者梁金水负责对接和翻译,被中国医疗队的专业和耐心深深打动。项目接近尾声时,她望着队员们忙碌的背影,轻声说:“我很想去中国看看,那个好厉害的国家。” 那一刻,队员们知道,他们带去的不仅仅是220例复明手术,更是一粒粒友谊的种子,悄悄埋进了柬埔寨的土地里。 2月8日晚,随着D3762次列车缓缓停靠来宾北站,医疗队圆满完成任务回到来宾。 33天,220例手术。这不仅仅是一串数字,更是220个家庭被重新点亮的世界,是中柬“铁杆”友谊在最细微之处的生动注脚。 短暂的休整后,队员们已回到各自的岗位。但对他们而言,那段在磅士卑省的日子,那些揭开纱布时的惊喜表情,那些紧紧握住他们的手,已经深深印在心底。 光明之路,没有终点。 在“一带一路”的征程上,这份跨越山海的守望相助,正如同无影灯下的那束光,虽然微小,却足以照亮远方,温暖人心,生生不息。 而那些被点亮的眼睛里,将永远映照着同一个名字——中国医生。 短 评:2000公里的“点亮” □ 彗 心
近2000公里,是来宾到柬埔寨磅士卑的距离。但对220双复明的眼睛而言,这段距离,是黑暗与光明之间的一层纱布。 33天,220例手术。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那位从邻省颠簸2小时赶来的老人,在黑暗中沉默了3年,终于第一次看清女儿的脸;72岁的华侨陈老伯,没想到有生之年,等来了祖国医生跨越山海的光明之约。 什么是人类卫生健康共同体?它不是宏大叙事里的抽象概念,而是手术显微镜下2.2毫米的切口,是护士手绘的沟通卡片,是术后患者久久不肯起身的合十礼。 中国医疗队精神,从来不是口号。它是谭扬勇在显微镜下屏住呼吸的每一分钟,是蒙秋萍面对紧张患者时一遍遍的轻声引导,是5个人在异国他乡收工后围坐在一起,吃上一口简单的热饭——那里有疲惫,更有坚守。 光明之路,没有终点。当最后一位患者揭开纱布,当那句“谢谢中国医生”在磅士卑的晨光中响起,我们终于读懂:大国担当,就藏在这近2000公里的奔赴里,藏在每一次点亮中。 这束光,来自来宾,照亮的不止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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