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休日,当清晨的阳光从窗户轻柔地照射进来,妻子已出门上街。她说趁着今年第一批子姜上市,要去买些回来做子姜酸。提到子姜酸,那可真是我心底里的最爱,每年妻子都会精心做上几坛子姜酸,今年也不例外。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正用手机剪辑视频。不一会儿,妻子便买回半麻袋子姜,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今天买到了金秀大瑶山高山种植的子姜,有35斤,够做几坛姜酸啦。”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姜放在地上。洗姜,是我每年的“必修课”,也是我的拿手活。我赶忙放下手机,拿来洗菜盆,拧开水龙头盛了半盆水,把子姜浸泡到水里。我把姜一个一个地拿在手里,仔细地去衣、搓洗干净。清洗完毕后,将子姜铺在筛子里,让它们在电风扇吹拂下自然晾干。 一切准备就绪,妻子开始制作姜酸。她先把生盐拌入甜酒中,再将子姜放入坛内,铺好一层子姜后,均匀地撒上一层甜酒和一瓢红糟,接着再放一层子姜,然后铺上一层白米椒。就这样,一层子姜、一层甜酒加红糟,再一层白米椒,交替叠放。看着妻子麻利的手法,有关家乡酸的无尽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 我的家乡坐落在红水河畔的兴宾区蒙村镇大步村。小时候,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酸。可以说,我是吃着家乡酸长大的。厨房里的墙角处,一年四季都摆放着两个大酸坛。坛子里腌制的酸品种不定,有时是蕹菜梗酸,有时是豆角酸,有时是芋檬酸,有时候还会把几个品种一起放进酸坛。不管腌制什么酸,都会放些青椒一起腌,这样腌出来的酸既清脆又爽口。 以前的生活远没有现在这般富足。那时,母亲每天清早起来煮好两大盆粥放在餐桌上,然后自己带上一饭盒粥就出门做农活了。这样,等我放学回到家,就有粥吃了。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酸坛捞酸。揭开坛盖,拿起专门夹酸的筷子探进坛里。酸浸在酸水里看不见,只能凭着筷尖的触感摸索,夹了几次才夹出一把酸。就着酸配粥,吃得那叫一个爽,直撑得肚子圆滚滚的。这些酸,都是母亲亲手用蔗糖水腌制的。每到甘蔗榨季,母亲便会从自家地里砍回几根甘蔗,用清水仔细洗净后,把甘蔗砍成一节节,再用木槌轻轻捶裂,随后放进锅里,加上清水。“清水一定要盖过甘蔗,这样煮出来的蔗糖水,做成的酸水品质才好。”母亲总是这样耐心地告诉我。 待锅里的甘蔗煮到糖水慢慢渗出后,便可捞出甘蔗渣。此时,锅里余下的便是清甜的蔗糖水。待糖水放凉后,母亲便把它倒入酸坛,再把准备腌制的姜、萝卜、豆角等放入酸坛,密封好。腌制的酸至少要等两周才能入味。就这样,从童年到小学,到中学,直到外出读师范,家乡的酸香,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 参加工作后,我调到红水河对岸的象州县一所乡镇小学,与妻子同在一所学校里任教。不管身在何处,我的餐桌上总少不了酸。可我意想不到,象州腌酸的做法,和我家乡的做法截然不同。我清楚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象州吃粥时尴尬的样子。那天,妻子从酸坛里夹出满满一碗姜酸放到我面前,色泽鲜黄,格外诱人。再细一看,姜酸上附着不少米粒,我误以为是沾了剩饭的酸,迟迟不敢下筷。胡乱吃完一碗粥,便说饱了。妻子见一碗姜酸原封不动,便问我为什么不吃姜酸送粥。我老实说:“酸上有米粒,吃不习惯。”妻子哈哈大笑:“你傻呀,这么美味的姜酸都不敢尝。这是用红糟和甜酒腌制的子姜酸,你尝一块就知道有多好吃了。”说完就夹起一块姜酸递到我嘴边。 我细细品尝妻子夹的姜酸,不吃不知道,入口便觉得惊艳,加了红糟甜酒腌制的姜酸,竟如此香脆可口、酸辣鲜爽。我又吃下两大碗粥,回味无穷。再后来,可想而知,我喜欢上了象州的子姜酸。而家乡用蔗糖水腌制的酸,依旧是心底难忘的滋味。 一湾红水河,两岸酸香绕。两种风味,两份想念,好似两根丝线,交织成我一生难以割舍的情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