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色正好，武宣县东乡镇下莲塘村的刘炳宇庄园迎来一拨拨踏青的人，这里，曾是我的学校。二十多年前，我在这里学会了打篮球。

读学前班的时候，我个子班里最矮。每次排队，我都站在第一个。三年级时，学校来了一位女实习老师。

她姓华，戴一副眼镜。眼镜片后面，是一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有一次上体育课，她拿着一个篮球走过来，说：“今天教你们打篮球。”

我在想：女老师打篮球，不会吧？这时，只见篮球在她手里拍着，突然一个转身三步上篮，球稳稳落进篮筐。看着挺简单，我也想试试。

只是球到了我手里就不听话了。拍两下就滚，投出去连筐都碰不着。这时，华老师笑着走过来，蹲下身，把着我的手说：“你看，运球时应保持两脚前后自然开立，膝盖微屈，上体稍前倾，重心降低。”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微风吹过脸颊一般。她教我的，也许不是如何控球，而是如何把握自己的节奏。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放学，我都会往球场跑，因为老师也在球场。以前的操场有点坑洼，球落地后会弹走，这并不影响我喜欢篮球。

那时的我，基本上都是天黑了才进家门，因为打篮球，没少挨揍。

即使被老爸抄起竹鞭打，第二天，我还是要打篮球。

说来也奇怪，自从喜欢上篮球后，我的身高就开始蹭蹭往上长，上课也变得专注，成绩也开始慢慢进步。

老爸整天唠叨：“你就是骄傲自满，你把打篮球的时间用在复习功课上，成绩会更好。”

几个月后，华老师的实习期结束，她走的那天，我们一帮同学站在校门口，看着大巴车慢慢开远。没人说话，却有人哭了。我忍着没哭，可眼睛一直盯着那辆车，直到它拐上一个小坡，消失不见。

那天晚上，我很失落，一个人去了操场，往篮筐投了一个又一个球。我运球时会想起她弯弯的眼睛，回忆起那一句句运球技巧，声音很轻，却总能在耳边响起。

上了初中，学校里有两个篮球场，地面画着标准的白线，大家三五成群组队轮番上场打球。

每当学校有篮球赛时，全班的同学都来当啦啦队，男生女生站成一排，喊得嗓子都哑了。不管赢球输球，大家都很团结。

这种氛围不知怎么就带到学习上去了——成绩好的帮成绩差的，打球厉害的教刚入门的。没有谁藏着掖着，没有谁看不起谁。

在武宣读高中时，学校有五个篮球场，打篮球的人更多了。放学时间，要排队半小时才能上场，遇到高手，上去几分钟就得败下阵来。有时候排一晚上队，只得打两场。每次体育课，班里的男生都很兴奋，大家又可以组队打篮球了。

那时，我发现一个现象：体育生里，桐岭、思灵、通挽这几个镇的特别多。他们个子高，体格壮，打起球来十分勇猛。

有一次，我跟一个桐岭的同学聊天，问他为什么这么能打。他说：“村里每年春节都办球赛，篮球氛围很好的。”

听到这话，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那个坑洼的操场。当时觉得只是学了一项技能，多年后才明白——爱上打篮球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方式，被篮球影响着。桐岭的同学如此，我也如此。

很多年后，当我背起行囊，以一个记录者的身份走遍来宾的乡镇村落，我才真正明白，当年那个追着球跑的孩子，并非孤独的个例。这片土地上的篮球故事，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有一年夏天，金秀桐木镇举办了一场男子篮球邀请赛。那是我第一次尝试写篮球赛事的新闻稿，边看比赛边用手机写稿，整个过程既紧张又刺激。本以为这是一场普通的比赛，没想到却成了难忘的回忆。

比赛是安排在晚上，我提前到了球场。可一到现场，我就愣住了——球场边，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凳子不够就站着，站着看不见就爬梯子。

还有一次，在象州县水晶乡举办的篮球嘉年华活动，球赛晚上才开打。可早上九点，已经有人来了——带着盒饭、水果、零食，来占座。中午，太阳最火辣的时候，灯光球场已经座无虚席。有人撑伞，有人用报纸挡太阳，有人干脆啥也不遮，就眯着眼，静静地坐着干等，像是在等待一场重要的仪式。

篮球比赛开始前半小时，球场边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不少人挤不进去，干脆把家里的梯子扛来，找个位置架好，爬上去看。

那一晚，因为一场篮球赛，近万人涌进了水晶乡，我被他们的热情征服了。

后来我渐渐明白，这种热情并非偶然。篮球，在来宾这座城市，早已超越了胜负，成为一种文化认同，一种社交语言和精神寄托。

这些年，我发现这座城市的篮球场越来越多了。每次路过篮球场，都能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不知道此刻打球的人，是否也像以前的我一样，正被某个人、某件事悄悄地改变着。只要这“砰砰砰”的拍球声还在响起，这座小城的“心跳”，永远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