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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荣枯,白驹过隙。不知不觉间,阔别大塘初中母校已经40多年。当年懵懂青涩的少年,如今已两鬓添霜,不少人已儿孙绕膝,为人祖父、祖母了。告别母校后,同学们像鸟一样各自展翅高飞,为生计奔波劳碌。有人远赴海外谋生,有人四处漂泊经商,也有人守望着家乡。时代把我们铸造成各种各样的角色,每个人都在认真演绎着各自的人生故事。 初中毕业30年,同学聚会那日,我们相约重返母校,探望昔日恩师,追寻逝去的青春记忆。久别重逢,大家激动地相拥问候,诉说别后情怀,感叹岁月蹉跎。当年为我们健康成长呕心沥血的班主任虽满头华发,依旧精神焕发、声音洪亮,恍惚间仿佛重回课堂,聆听师教。老师们畅谈乐于奉献、淡泊名利、老有所乐的人生态度,让我们这些正步入老年的“学生”深受启迪。 清贫与艰辛是我们这代人的青春底色,吃苦耐劳更是刻在骨子里共同的品质。我们班是恢复升学考试后的首届初中重点班,全镇只招一个班,聚集了十几个村委会的小学优秀毕业生,几乎算得上“百里挑一”。有幸赶上改革的春天,我们感慨生逢其时,也经历了现在的孩子难以体会的求学艰辛。那个年代,普通家庭没有代步工具,无论是住在公路沿线还是山里,学生都要挑着米翻山越岭、爬坡过坳去学校,常常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我入学时还穿着胶草鞋,是个典型的农民子弟。我们这些家庭困难的学生一日三餐简朴拮据,常年没有早餐吃,每天只吃两顿,自己用瓦罐蒸饭菜。所谓的菜,几乎餐餐是黄豆或黑豆,个别家境稍好的同学偶尔能吃上猪肉,引得大家垂涎。长期营养不良成为普遍现象,记得中考前一天晚上,我和几个同学熬夜复习,走出教室时眼冒金星,头重脚轻。虽然条件艰辛,但大家勤学苦读,三年寒窗终结出丰硕果实,我们班不仅升学率高,还有一名同学取得中考总分全县第一。更重要的是,艰苦条件磨练了我们的意志,铸就了顽强的品质,为后来的学习工作打下了坚实基础。一些同学初中毕业后即回村里任代课或聘用老师,领着微薄的工资一干就是30多年,为贫困乡村教育发展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合影留念后,我们漫步校园。当年陈旧低矮的瓦房如今已被一排排新楼房替代,昔日的母校改为镇中心小学,中学已迁新校址,我们只能依稀辨认当时的教室和宿舍所在方位。记忆中,校园西北角有棵拐枣树,秋风起时拐枣便成熟了,一些胆大的同学蹿上树去摘果实,掉落的拐枣也被我们捡来解馋。拐枣果虽长得有些古怪,但它先涩后甜的滋味深深留在我们的记忆里。 在操场旁边,我们发现了那口老水井,这是母校唯一不变的印记。翻开盖着井口的旧水泥板,井里黑乎乎的,井口边上绳索摩擦的痕迹仍清晰可见,它默默记录着流逝的岁月。看到这口老井,大家顿时激动起来,纷纷回忆起当年学习生活的情形。那时,学校还没有自来水,学生日常洗漱、洗米洗菜、洗澡洗衣用水都是从井里打上来,许多山里来的同学没有从井里打过水,开始很不适应,过了好一段才逐渐掌握要领。 由于全校师生共用一口井,每天下午放学后,大家都要排队取水;晚上下晚自习后又要打水回宿舍以备第二天早上用。受用水和卫生条件限制,不少同学得了疥疮,痒得晚上难以入睡。大家尝试用五花八门的偏方,都难以治愈,那种瘙痒真让人刻骨铭心。后来,班主任传授秘方——把硫磺磨成粉,再与凡士林混合在一起,调配成药膏分给同学们使用,才成功帮大家摆脱疥疮的困扰。 这口沧桑的老井,成为我们经历的那段艰苦求学岁月的缩影,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这唯一不变的印记,代替了我们记忆中的母校。岁月流转,母校变迁,但恩师们的关爱和鼓励始终如井水般温润绵长,滋润我们的心田,给我们人生路上前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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