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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来临,太阳日渐浓烈,风裹着热气,混着草禾的清香、泥土的气息,在天地间肆意地狂奔。二十四节气行到此处便是“芒种”。芒种的到来,宣告仲夏正式启幕。 节气的名称彰显古人智慧,“芒种”一词精准又富有农事气息。“芒”是指麦子之类有芒作物成熟,麦芒长出,籽粒饱满,迎来收割;“种”是指夏播作物正值最佳播种时节。台湾作家林清玄说:“芒种,是为光芒植根,在辽阔的大地上,万物各得其时,各得其所。生活的饱满与丰收,都是从这时开始的。”北方收麦,南方插秧,有收有种,像一个完美的轮回。作家肖复兴在《芒种之忙》文中说:“芒种,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忙的一个节气。”或许他生于北方之地,读中学时,每年学校在芒种前后组织学生到乡下劳作,才有此感慨。对于生长在来宾、在农村长大并劳作过的我来说,南方七月中下旬稻谷抢种抢收的“双抢”才最忙碌。地域不同,最忙的季节也有区别。南方极少种小麦,现在有部分农人在冬季田地空闲时种一些,但也只是少量,于我看来,并不似北方麦子长得那样好,也许是一方水土养一方物吧。我从没亲眼看到北方六月麦收的情景,倒是在电视上看了麦子成熟时的画面:那整齐带着针芒的麦子,一粒紧排着一粒,直直地立向天空,不似南方稻谷成熟谷穗低垂的模样。即使不是身临其境,平原上那一望无际,浅黄色的,像云一样翻滚到天际的麦子还是让人惊叹不已。收割时,收割机隆隆驶入田间,所到之处,麦穗被滚刀卷起,麦粒顺着管道飞入粮车,碎秸秆从机尾处散落,场面甚是壮观。 “时雨及芒种,四野皆插秧。”在宋朝诗人陆游的笔下,芒种是江南一带插秧的好时节,而广西的禾苗已在田间长了一个多月,此刻正是抽枝分蘖的时候。初种时,小小的禾苗把田地间的空间都填满了,放眼望去满眼的绿,阳光下绿得发亮,风吹过,像绿色的精灵随风跳舞,又似绿毯一样绵延起伏。以前没有抛秧技术的时候,人工插秧,禾苗横竖都排得整整齐齐,芒种到来时,人们要赤足到田间用脚给禾苗松土除草,南方人叫“耨田”。水中的田泥是软的,耨田的人通常手扶一根棍子作为支撑,一只脚站定,另一只脚在禾苗间的泥土里用力来回搅动。脚搅动到哪里,哪里的水就变得浑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除了松土,耨田人还要把夹杂在禾苗中的稗草扯出扔掉。稗草和禾苗长得很像,但它的叶子比禾苗长且柔,有着紫红色的基部,比禾苗更早分蘖,所以仔细看还是容易分辨出。 耨田的时候,人们最怕遇上蚂蝗,被它咬上,徒手很难把滑溜溜的它扯掉,只能借助棍子或刀背把它刮走。偶尔也会遇到黄鳝,又长又滑的黄鳝活动速度快,也很难抓到。当然,遇上鸟儿在田间觅食也是常有的事。别看耨田不挑不锄,却也是辛苦活,头上太阳照,脚下水汽蒸,人像在蒸锅里煮,热得难受。如今,抛秧技术的普及和除草剂的使用,让人们种田没这么辛苦,手工耨田的很少,更不要说见到蚂蝗和黄鳝了。 古时民间相传,芒种日百花凋零,花神即将归位,所以设案饯行,焚香祈福。黔地侗乡的人们也打起了泥巴仗,这样的场景我都没见过,倒是在江南的杭州吃过一次煮青梅。酸涩的青梅配以冰糖和甘草慢慢煮,就熬出清甜微酸的青梅水,喝上一口,五脏六腑皆熨帖。一杯水,几个人,闲聊望花,渐看太阳西斜,坠入黄昏,大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不过,芒种时节,最让我感到满足的是,西瓜、桃子、杨梅等广西本地瓜果大量上市,极大地满足了味蕾,滋养了身体,连人的心情也像阳光一样明媚起来。 风吹麦芒香,秧青水亦阔。芒种像是大地写给人间的诗,诗行里是春播、夏耕,让人们等待的是秋收和冬藏。在一收一种间,烟火安稳,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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